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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是有效的历史教育

——历史教育应注重培养学生为主体的独立思考能力

博罗中学 周建定

内容摘要：历史教育最重要的应该是培养学生理性的独立思考能力，否则就极易沦为知识或意识形态灌输，难以真正培养人才。教学中可以通过阐述历史解释和历史事实的区别，对概念和推理逻辑的推敲，提供不同历史观点史料等激发学生的独立思考；可以利用网络资源将独立思考推向“独立-合作”探究；可以通过学生为主体的评价和激励促进其成熟。

关 键 词：历史教育 学科能力 独立思考 网络资源

自从任鹏杰主编和赵亚夫老师提出“历史教育的有效性”后，在全国，尤其是网络掀起热烈的讨论，但对于什么是“有效性”理解不一，有人把“有效”理解为“有效率”，有人理解为“有效果”“效果热闹”，有人理解为“高考考到高分”，笔者认为，历史教育最重要的应该是培养学生理性的独立思考能力，只有培养了学生独立思考能力的历史教育才叫做有效的历史教育！

爱因斯坦说过“学校的目标应当是培养有独立行动和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要是没有独立思考和独立判断的有创造能力的个人，社会的向上发展就不可想象”。美国哈佛大学物理学教授，诺贝尔奖获得者温伯格也说：“不安于书本上所给你的答案，而要去尝试一下，尝试发现有什么与书本上不同的东西，这种素质可能比智力更为重要，它往往是区别最好的学生和次好的学生的标准。”

从三维目标（“知识与能力”、“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关系上说，如果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培养，知识的传授很容易沦落成填鸭式知识强灌；如果没有独立思考作前提，所谓的“情感”、“人生观”、“价值观”、“爱国主义”教育很可能就会沦为“忠党爱国”的意识形态灌输，狭隘民族主义的滥觞，引起广大师生的反感和埋下严重的社会灾难隐患。

可以这么说，近五十几年的历史教育最大的失败就在于过于强调知识的传授和狭隘的“政治思想教育”，结果不但没有提高青少年的道德水平和增强他们健康的爱国意识，反而造就了大批不分青红皂白的“愤青”。他们根本不管不顾事实真相如何，只是一味狂热地要崇拜这个，打倒那个。如果不及时扭转这种局面，后果将很严重。

这次课程改革除了史学观念的更新，最大的成就就是强调了对学生能力——尤其是独立思考能力的培养（“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发现问题，积极探索解决问题的方法；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

与之配合，新课程《考试大纲》也要求考生能够“辨别历史事物和历史解释”“使用批判、借鉴、引用的方式评论历史观点；独立地对历史问题和历史观点提出不同看法。”

这很明显是旧课程高考所没有要求和不要求的——旧课程教学和高考都只要求考生顺着它的观点作单维度正方向理解、接受、识记。

所谓独立思考能力指的是不盲目接受任何一个结论或暗示，而是对材料的真实性、客观性和完整性，对思维过程逻辑严密性，提出质疑性审视，思考了认可了才接受，并可能提出自己独立的见解，通俗来说就是“不唯书不唯上不唯权威”。从思维品质上说它包含批判性思维和创意思维。独立思考能力的发展有利于增强学生的质疑意识，重史料重证据意识，有利于培养学生的“独立人格、自由思想”和理性、包容的品格以及多元信仰，使之成为合格的现代公民（而非“臣民”或“草民”）！

甚至可以说只有培养了学生独立思考能力的历史教育才叫做有效的历史教育！历史学习研究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它的思辩性，在于拨开重重迷雾寻找到历史的真相！

独立思考，才能真正深入理解历史，学生学历史才不是死记硬背，学生学历史才会有绵厚的动力和自发性！

那么，在我们日常历史教学中如何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呢？笔者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一、 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的首要环节是让学生明白历史表述历史解释和历史事实本身的区别，激发学生的“质疑”意识。

开学第一课我就会跟我的学生说明：我们日常所说的“历史”其实有四个涵义：第一、历史上真实存在和发生过的人和事；第二、能反映历史上真实存在和发生过的人和事的原始记载、遗存；第三、后人对历史上真实存在和发生过的人和事的记述和研究；第四、以历史上真实存在和发生过的人和事为素材的文艺作品。

第四个意义上的“历史”（如《还珠格格》《康熙大帝》《激情燃烧的岁月》等）会和真实的历史偏离很远，这个大家都知道，其实第二和第三个意义上的“历史”一样会有很多不符合史实的地方。为了让学生真正理解这个比较抽象的理论问题，我们这里不妨拿他们熟悉的日常生活举个例子（美国的中学历史教材就习惯从学生日常生活导入到历史专业话题），比如班上的张三同学和李四昨晚打架了，班主任把他们找来问他们为什么要打架，要他们每个人写一份2000字的检讨把整个事情交代清楚，他们的打架这是已经过去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是第一个意义上的历史；他们两人2000字的检讨文章是对这件事的记述，是第二个意义上的历史，我们可以猜猜，他们各自会在他们检讨里怎么记述和解释这件事？张三肯定会说李四平日腐败堕落鱼肉乡里，欺压同学，经常辱骂我们，我一直以来以大局为重一忍再忍，今天实在忍无可忍，才被迫为大家讨回公道！李四可能会说，我平时为人处事处处小心谨慎，热爱班集体热爱同学，和同学们关系也都很好，但张三总在同学们面前说我坏话，挑拨我和大家的关系，昨天晚上我看到他又在那里说我的坏话，我好声好气叫他不要这样，他不但不听，反而骂我变态、说我怎么长得这么丑，对我进行人格侮辱，并且还推我，我实在受不了这个气，为了我做人的尊严才还手的……

我们可以凭直觉感觉到这两人肯定有一人（甚至两人都）说了谎、编造了“历史”！

还比如，我有次看到我曾经的初中同学教训他儿子要好好读书，他大吹特吹他自己当年读初中时是如何如何勤奋刻苦，“早晨五点半就起来读英语背历史……”——其实我知道这个睡我上铺的兄弟当年不是一般爱睡懒觉，整个初中三年早于六点起来的不到三次，而且还有一次是因为拉肚子（学生哄堂大笑）。

此时如果需要还可以举举唐太宗删改史书等例子！

从以上故事，我们可以看到伪造历史的动机一般是“趋利避害”，妖魔化别人神圣化自己，为自己现实的利益服务；其手段主要有：隐瞒部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伪造部分对自己有利对对方不利的事实；故意混乱、偷换概念；不顾逻辑强暴得出结论。

我们的历史教材就是第三个意义上的“历史”， 虽然我们的编者已经非常尽力了，但受各种因素限制一样存在很多谬误，需要我们警觉、发现、纠正！——日本有历史教科书问题，我们中国一样存在历史教科书问题。如果我们翻翻五六十年代的中国历史教材就可以更强烈感受到这一点。

二、 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的难点在于引导学生死扣历史解释、历史观点中的概念和推演逻辑。

中国人文社会学科最大的问题就是概念混乱不清，中国历史学最让人反感的就是很多结论的得出完全不顾逻辑。

中国中学教育一个突出的缺憾是只讲大而空的哲学，句句真理，句句无用，最重要的逻辑学常识却根本不讲，没办法，我们老师只好自己跟学生补充一些相关常识，比如概念的内涵和外延，逻辑推理分为归纳和演绎，逻辑推理的“三段论”等等。

另外我们还应该反复提醒学生：

我们不应该无前提地信任任何结论，不管是谁说的，我们都应该质问他得出这个结论的“史实”依据是什么？“史实”是否真实？有没相反的“史实”？

它核心概念的界定是否清晰统一？推演的逻辑是否严密？有没相反的观点？相反观点的依据又是什么？

当教材只讲到某历史人物、历史事物好的一面时，我们就要问自己，他（它）有没不好的一面呢？有没不足的一面呢？反之，如果教材把某历史人物、历史事物贬成“臭狗屎”时，我们就应该想想他有没起过什么好的作用？或者有没什么值得谅解的地方？

三、 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的催化剂是我们给学生提供一些不同的观点、史料、提问或者让学生了解历史叙述的形成过程。

为了激发学生的独立思考，教师在讲述一些历史问题时需要提供比较有代表性的多种观点，可以是来自学术界也可以是来自网络的，多种观点中最好有相互对立的观点。比如讲述“鸦片战争”时可以介绍下茅海建的《天朝的崩溃》及其引起的争议；讲甲午战争马关条约时可以提供“有人说李鸿章是卖国贼，也有人说李鸿章只是腐败愚昧清政府的牺牲品，其本人并没有卖国”的争论；讲述宋教仁之死时可以补充历史学家唐德刚认为宋教仁并不一定是袁世凯授意刺杀（参阅 唐德刚 《袁氏当国》）。

此外，我们也可以给学生提供一些与主流观点不一致的原始史料，比如讲述太平天国运动时提供一些洪秀全写的“后宫诗”（参阅 陈旭麓 《太平杂说》或http://www.lsfyw.net/political/yuelu/rise/revolt ）；

除了直接提供不同观点和史料外，我们还可以提出一些逆向性思考的问题，引导学生利用已有的知识和经验作发散性思考。在讲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的伟大历史意义后，我问学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有没什么缺陷”，短暂思考后很快有学生想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其实是恢复小农经济，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极大地促进了农业的发展，但家庭手工劳动不利于生产技术的革新不利于提高生产效率，不符合未来农业规模化、机械化生产的发展趋势；如此，学生对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理解和对我国农业发展问题的思考就不再是停留在一个僵化的点，而有了“与时俱进”地开拓创新。

最后，如果可能老师还可以给学生提供历史叙述形成过程，这个最能激发学生感慨和思索！比如我们可以给学生提供中共一大召开时间、具体地点、与会人员等等历史叙述形成的故事。让学生亲身感受“哦，原来历史是这样写出来的”！

四、 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的突破点是给学生提供自主探究的资源和方法，将独立思考适时推向自主合作探究。

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不是煽动学生思想上造反，大胆质疑，还要小心求证。如果学生只是零星冒出一些“反动”念头，或者在多个不同观点间迷茫混乱，也是很不利于学生心智发展人格成熟的。

大胆质疑更需小心求证！

除了图书馆等传统资源外，我们要善于利用互联网技术与资源！

我们要教给学生的首要是如何上网查实相关史实。各人人生观价值观不同完全可能就同一个历史史实得出不同的看法，这是很正常的，但作为结论前提的史实应该是共同的、确凿的！

利用网络查找相关资料首选的是搜索引擎，比如百度(www.baidu.com)、谷歌(www.google.com)、搜狗(http://www.sogou.com、)雅虎(http://search.cn.yahoo.com)等，输入关键字即可，即刻可以得到可能的结果，优点是反馈快捷，反馈信息量丰富，搜索的结果有文章标题和相关文字段落，比较方便判断有没有用；但缺点是反馈的信息重复，而且大多是入门级简介，专业的少。技巧是，如果您搜索到的某个结果有用但打不开，可以尝试点“网页快照”，另外还可以换另外一个同内涵关键词试试，比如“孙中山”和“孙文”“国父”等关键词搜索的结果是不同的。

第二个可供使用的网络资源是一些对应的历史文化教育网站，比如“历史风云网”(www.lsfyw.net)，按教材章节设置栏目，而且配合站内搜索引擎，可以很方便查找到我们所需要的资源，本站每栏目里提供了本课所涉及到的人物简介、图片文字史料、与教材不同的观点、学术前沿信息等，实用方便。

第三类可供使用的网络资源是“baidu知道”（http://zhidao.baidu.com/）和“爱问知识人”（http://iask.sina.com.cn/）等，象百度搜索引擎一样可以直接搜索，结果比较丰富，它与百度搜索相比，最大的特色是，您在此可以提问（当然您也可以回答别人的问题），热心的网友会围绕你的问题做答复，不同的人答复不同，供我们比较鉴别。缺点是问题得到回到需要一定周期，而且受回答者水平限制，会存在一定错陋。

第四类可供使用的是某些对外免费开放的网上图书馆，比如“联合参考咨询网” （http://59.42.244.59/Readers/Index.aspx） ，它的优点是所提供资料相对比较专业，而且反馈很快！

第五类可供使用的是一些百科全书式工具书网站，如“中国大百科” （http://www.cndbk.com.cn）、百科在线全文检索 （http://www.dbk2008.com）

第六类可供使用的是一些电子书下载网站，如电子图书搜索引擎（http://book.httpcn.com/search）、爱搜书 （http://www.isoshu.com），我们可以在这里搜索下载到一些很专业的历史书籍著作！

第七类是一些历史论坛和历史QQ群组，实在找不到的东西和搞不明白的问题，我们可以在这里向别人求助。

第八类是通过网络获悉研究这个问题的历史专家教授的联系方式，然后给他发Email请教！

需要注意的是网络资源像其他所有资源一样存在真伪的问题，甚至更严重，所以，我们教师此时就需要教会学生分辨一手史料（原始史料）、二手史料，分辨网络信息的真伪和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另外为了提高网络探究的质量，教师应该引导学生分组，同学间分工协作。

五、 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的最后一环是通过学生为主体的评价和激励促进其成熟。

我学生探究完后，会将其探究成果制作成powerpoint幻灯片（事先教会他们如何制作powerpoint幻灯片），然后展示讲解给全班同学看、听，讲解完后，听众会就其资料的真实、详略的处理、幻灯片制作、讲解的仪态等给予全方位点评！学期结束我们还会投票选出本学期讲得最精彩的五个主题给予表扬奖励！

讲解者既受到肯定激励，又能够通过别人发现自己一些可以改进更完美的地方！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笔者在所教班级一年多实践的经验教训表明，在培养学生独立思考能力时要注意好几个问题：1、矫枉过正，忽视对学生主干历史知识和其他基本能力的培养。比如客观上放松、忽视以学生为主体独立的归纳、整理和书面表达能力的培养。任何改革都要逐步推进，先进的理念一定要结合所处的大环境，如果课改成功高考失败，那您最终仍然是失败！2、逐步推行， 不宜全面铺开，部分试点即可。否则可能给学生造成太大的思想冲击，会产生历史虚无主义，对历史的真实性丧失信心。3、我们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历史，不是为了培养历史学家，而是为了培养理性的现代公民。所以培养的目标是一种思维习惯、思维方法和探究能力，在历史专业方面不要钻得太深，否则可能会影响学生的综合发展！4、任何改革在克服了旧的弊端时，往往会产生新的问题，此时不要讳疾忌医也不要放弃退回去，一定要坚持，改革中出现的问题仍然要通过改革来解决！

（本文写作过程中得到华东师大聂幼犁教授、首都师大赵亚夫教授、华南师大黄牧航副教授的鼓励和指导，在此特别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