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人文主义与文艺复兴运动

14——17世纪，欧洲掀起了以“人文主义”为核心的文艺复兴运动，自此，“人文主义”便成为西方文化的主流思潮之一。在文艺复兴运动之前，西方的古典文化中已蕴涵着人文主义思想，随着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在欧洲的萌发，“人文主义”便成为新兴的资产阶级进行思想领域解放运动的有力武器，同时文艺复兴运动也使人文主义思想得到最大限度的发展。本文试就“人文主义”对文艺复兴运动的影响及文艺复兴运动对人文主义思想的推动作用作一浅要分析。

一

什么是“人文主义“？《现代汉语词典》上最通俗的解释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主要思潮，反对宗教教义和中古时期的经院哲学，提倡学术研究，主张思想自由和个性解放，肯定人是世界的中心。”^①人文主义思想的基本内涵主要包括：“首先，歌颂人性，反对神权，他们讴歌人的价值、人的尊严和人的力量，认为人是有理性的，人有无穷力量，可以创造一切；……其次，要求个性解放，反对禁欲主义。……第三，主张理性，反对蒙昧主义。……第四，拥护中央集权，反对地方割据。……^②”

要弄清“人文主义”的基本内涵，必须分清“人文主义”与“人文主义者”这两个基本概念的不同内涵：“人文主义”一词作为一种学术的表述，是由德国历史学家在19世纪创造出来的，它作为一个出现相对较晚的术语，会因人对它的解释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含义。在此之前，人们使用的只有“人文主义者”一词，它“指的是15和16世纪给自己取了那个名字的范围有限的一群人”。^③ 由此可见，“人文主义”的范畴要远远大于“人文主义者”，它并不是专门局限于“意大利和欧洲文艺复兴精神”，内涵极其丰富，其虽由于不同的研究者解释不同，但其作为一个学术词语，其最基本的含义就是“与生存问题和对生命的关怀联系起来。”^④而在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没有增加人性，而是削弱了神性。”^⑤人文主义者正是借助“人文主义”“以人为中心”这一基本内涵，极力宣扬人性，不断削弱神性，从而掀起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场资产阶级的思想大解放运动。

二

“人文主义”思想是西方两大主流文化思潮之一，更是西方思想文化的最主要源头。

西方文化的源头是古希腊文化，早在迈锡尼时期，希腊神话就已开始萌生。希腊神话的最主要特点是：神人同形同性。神是人的典型与提高，是最美、健全、最有智慧，是永远的超人。同时古希腊人特别重视对人的自然形体和现世生活的赞美。“希腊人对肉体的重视和崇拜必然反映到他们的神话或宗教中，从而产生了与人同形同性的奥林匹斯诸神形象。”^⑥神与人一样生活、追求，众神是“入世”的，充分显示了其社会性、自然性和慈爱性。可见在希腊神话中是“以人为本”的，它包含了不断追求、奋斗，不断超越的“人本精神”，而这种雏形的“人本精神”构成了西方文化的精神支柱——人文主义的最原始基座，“在希腊文化中，灵肉之间尚未分裂，因此在希腊人的生活中我们感受到一种和谐之美。罗马人片面地追求现世功利和物欲享受，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都公然奉行物质主义和纵欲主义。”^⑦罗马人对“人文主义”的泛滥使罗马最终走向了灭亡。

中世纪基督文化一方面为对付罗马的物质主义，逐步形成了一个凡天俗子根本无法达到的理想的神的境界，另一方面人性的欲望在神圣的理想的阴影下悄然膨胀，这就使中世纪文化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二元分裂现象：“一边是光明圣洁的神性，一边是粗野卑劣的人性；一边是白壁无瑕的理想，一边是污秽龌龊的现实。”^⑧中世纪文化神性与人性的矛盾，导致了种种社会罪恶和文化危机，解决的方案只有两种，要么理直气壮地承认人性的合理性，要么继续服从于神——上帝。

三

历史的车轮推进到14世纪，在地中海沿岸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最早萌芽，资本主义必然要求重视对物质的追求和个性的解放，否则商品生产和商品的通流就会成为泡影。在现实需求的推动下，“人文主义者”从中世纪文化的矛盾中找解决问题的方案，即在批判“神性”的基础上实际上现“人性”的解放。到哪里去寻找解决“人性”的理论依据呢？他们从古代希腊罗马文化宝库里找到依据，文艺复兴运动由此掀起。

文艺复兴运动最早在意大利兴起，其社会根源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而其最深层的根源则是由于意大利深厚的人文主义文化所引起的。

意大利早在9——11世纪，图书馆系统就得到了相当广泛的发展，这些图书馆对希腊、罗马古典文化遗产予以有效地保存。“几乎每一个意大利的大教堂、修道院甚或是小教堂都收藏着古旧书籍。”^⑨同时9——11世纪时的意大利，学校教育系统也特别发达，“9——11世纪意大利的许多学校在修道院、大教堂和教会中得到发展，北部的伊夫雷阿、诺瓦腊、维切利、帕维亚、米兰、克雷莫纳、贝加摩，维罗那、巴马、摩德纳、博比奥、德艾米利亚、法尔法、拉文纳等地涌现出一大批特别著名的学校，有的学校还收留德、法等国的寄读者。中世纪最著名的大学就是起源于这些教会学校。”^⑩

由于图书馆系统和学校教育系统的发达，再加上此时意大利城市的早兴，经济的外向型发展和城市市民的富裕，文化得到迅速发展。生活的富足使一批有闲阶层开始“玩”文化，他们拿来被意大利人收藏的大量古希腊、罗马的古典著作，吸取其人文主义思想的精华，作为认识世界和人类自我认识、自我完善的工具。当时代需要“自由”的资产阶级商人、资本家、工人时，以“人文主义”为中心的文化复兴运动自然而然地就在意大利展开了。

四

文艺复兴运动发生于14——17世纪的欧洲，它最早在意大利北部兴起，但丁和乔托是其最早代表人物，但丁在《神曲》中无情地揭露了教会的贪污腐化和封建统治的黑暗残暴。乔托则以刻画人物的复杂性和真实的世俗世界而被誉为“欧洲绘画之父”。

人文主义是文艺复兴时期主流社会思潮的核心，重视人的价值，崇尚的人性，要求把人从宗教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它反对中世纪神学抬高神、贬低人的观点，强调人的可贵；反对神学的禁欲主义和来世观念，提倡人们对现世生活的追求；反对宗教束缚和封建等级制度，追求人的个性解放和自由平等；反对中世纪的蒙昧主义，推崇人的经验和理性；提倡人类认识自然、征服自然，以造福人类。总之，“文艺复兴的时代特点就是感性的解放，即以感性意义上的人性（而非启蒙时代的理性意义上的人性）来反对抽象的神性，以生机盎然的现世生活来反对枯燥冷漠的天国理想，以人的政常情欲和感官享乐来反对中世纪的禁欲主义和变态虚伪。”^⑾可见人文主义思想正是古希腊注重肉体体验的发展，古典的人文主义思想成为文艺复兴运动的内在驱动力，而文艺复兴运动反过来又使人文主义思想得到广泛传播，并被赋予新的内涵。

文艺复兴运动14世纪兴起源于意大利，15世纪后期逐渐扩展到西欧其它国家，沙士比亚、拉伯雷、伊拉斯谟等对“人”的顶膜推崇，也导致到了文艺复兴晚期出现个人私自的膨胀、泛滥和社会的混乱，最终促使人们认识到必须以“理性”来引导“人性”，“人文主义”后成为启蒙运动的内生力。

五

文艺复兴运动兴起之后，人文主义思想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潮，布罗代尔用“长时段”的理论，把“人文主义”主要分为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几乎与它同时的宗教改革时期的人文主义、以及相当晚的时期之后到了18世纪的法国大革命之狂热的人文主义三种形成来研究人文主义。

他认为“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就像罗马与罗马的一场对话，这场对话在异教徒的罗马与基督教的罗马之间，在古典文明与基督教文明之间进行。”^{⑿ “}人文主义”无论是在时间范围上、还是在空间范围上要远远大于文艺复兴运动，文艺复兴运动不是对中世纪文化的否定，也非是对古典希腊、罗马文化的完全复兴，“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是不是对基督教的一个打击呢？能不能把它视为向无神论或不信宗教的一个运动？或者，应不应把马基雅弗利、拉伯雷或者蒙田歌颂为自由思想名副其实的先驱？”^⒀ 回答当然是否定的。可见文艺复兴不仅是对古代希腊、罗马文化的复兴，而是对中世纪基督教文化的“扬抛”式的吸收与发展，只不过在这一过程中，“人文主义”成为吸收和发展的主线，所以布罗代尔说：“与现实生活本自相比，在思想领域，文艺复兴与中世纪基督教的距离要短得多了。”^⒁

结论：“人文主义”是贯穿西方文化的主流思潮之一，它萌芽于古希腊罗马时期，在中世纪受到压制，文艺复兴运动使之得到广泛传播，并由此成为西方文化的主流；文艺复兴最早兴起于意大利是有其文化基础的，是对中世纪文化的批判继承，是对中世纪基督教文化的否定之否定；人文主义思想在文艺复兴时期得到极大地发展，两者在时间与空间上都有重叠交叉之处，但很明显，把两个概念混为一淡是极其错误的。

①《现代汉语词典》 商务印书馆1992年版 第962页。

②刘文龙、袁传伟主编：《世界文化史》（近代卷） 浙江人民出版1999年版第34页。

③④[法]费尔南·布罗代尔：《文明罗纲》 肖昶等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第317页。

⑤[法]费尔南·布罗代尔：《文明罗纲》 肖昶等译 第318页。

⑥赵林：《西方文化概论》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第43页。

⑦⑧赵林：《西方文化概论》 第167页。

⑨W·汤普逊：《中世纪藏书》 转引自孙锦泉《论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文化基础》 《历史研究》 1993年第5期 第157页。

⑩刘锦泉：《论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文化基础》 《历史研究》1993年第5期，第159页。

⑾赵林：《西方文化概论》 第176页。

⑿［法］费尔南·布罗代尔：《文明史纲》 第139页。

⒀［法］费尔南·布罗代尔：《文明史纲》第323页。

⒁［法］费尔南·布罗代尔：《文明史纲》第325页。

主要参考书目：

[法]费尔南-布罗代尔：《文明通史》 肖昶等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刘文龙 袁传伟主编：《世界文化史》（近代卷） 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赵 林：《西方文化概论》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刘家和主编：《世界上古史》 吉林文史出版社1998年版

朱 寰主编：《世界中古史》 吉林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

傅希春 陈应祥主编：《外国文学名著选介》（第一分册） 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

[美]伊格尔斯：《历史研究国际手册》 陈海宏等译 华夏出版社1989年版